千年古县慈利县的县名演变新说
戴 楚 洲
“地名文化”是城乡文脉传承的根脉。历代建置沿革是研究一个地区历史文化的基础，因此受到方志研究专家重视。二十世纪以来，随着人文科学进步，史学研究学者使用著名史学家王国维所说“二重证据法”，即为“文献+文物”；史料、证据采用标准是“唯早唯实”和文物古迹直接证明。
慈利县建置沿革比较复杂，从战国时期澧水流域第一县“零阳县”，到历代析为越来越多的县份，慈利县就像曾经风光的家族，在人类历史发展历程中逐渐演变。军事、商贸两用城“白公城”因春秋末期澧水流域白善家族所筑而得名，故清代《嘉庆慈利县志》卷二载：“白公城，在县治东二里零溪旁……周时，白公善筑。”清代《同治直隶澧州志》亦载：“白公城，在（慈利）县治东三里，阳适山下、零水旁。”战国时期，强大的楚国在武陵地区设置黔中郡，管辖零阳等县。“零阳县”因位于零水之北(即阳)而得名，包含今慈利县、武陵源区一部分和常德市石门县、临澧县、澧县一部分以及湖北省鹤峰县等县地域。1987年，慈利县城东部零阳镇石板村骑龙岗大墓出土的战国时期楚简之中明确写有“零阳”等字，证明战国时期楚国已经设置“零阳县”。零阳县治“白公城古城址”在今慈利县人民政府大院后面、慈利县零阳街道笔架路东端零溪河畔，城址出土陶器、铜器、铁器和漆木器等战国时期楚国文物。澧水流域最早设置的县级行政区“零阳县”，其建置沿革影响后世历代行政区划。
一、澧水流域秦代零阳县
在战国末年,秦国将士占据楚国黔中郡全部地域,沿用楚国的曾用名称迁陵县、沅陵县、零阳县和充县等县名。秦始皇统一六国以后，全国推行郡、县二级行政管理机构，从此成为历代定制。从2002至2003年，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龙山县文物主管部门对里耶镇“里耶古城”进行抢救性发掘。“里耶古城”一号古井出土秦简3万多枚，解决了学术界很多历史悬疑问题，成为轰动考古界的重大事件。里耶秦简所计年限上自秦始皇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下至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里耶秦简”中的地方政府公文所涉范围包括政治、经济、文化、军事、民族、刑法和记事等，里有郡、县建置史料，所以是地方史志和历史地理学研究的新课题。里耶秦简为秦朝所辖洞庭郡（洞庭郡郡治设置于临湘县，在今长沙市境内）迁陵县的官署档案，其中又以公文居多。公文交往有与同级的酉阳县、沅陵县、临沅县、零阳县和充县的县署公文交往。里耶秦简关于“零阳”的记载竟有多处，如有一枚从洞庭郡治发往临沅、下索、门浅、零阳、上衍等县县治的秦简，又有一枚零阳县实施度量衡“金布律”的秦简，更有一枚缴纳“零阳羽”赋税的秦简，还有一枚通缉零阳县逃犯缪可的秦简。里耶秦简之中明确记载，澧水流域曾经设置零阳县、醴阳县（即为“澧阳县”）、孱陵县和充县，均隶属秦代“洞庭郡”。秦始皇嬴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朝廷在澧水流域设置的洞庭郡管辖零阳等县。出土的里耶秦简文书显示，秦代迁陵县与零阳县存在公文往来，证实其作为县级政区的独立地位。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高成林在《湖南战国秦汉城址调查与初步认识》中考证：“里耶秦简中，记录了许多当时县一级的地名，如醴阳、零阳、充；索、临沅、门浅、沅陵、酉阳、迁陵、辰阳、义陵、沅阳、无阳、镡成；益阳、罗、长沙、耒阳、郴等……根据考古调查、发掘以及周边墓葬的时代来看，这些古城绝大多数始建于战国时期，使用下限则各有不同：有的西汉时期就废置，如里耶古城等；有的则长期沿用。由此可见今湖南范围内县一级机构的行政格局是在战国晚期时奠定的。湖南现在仍沿用一批至少在秦代甚至战国时期就已经存在的老地名，如迁陵、辰阳、澧阳、零阳、沅陵；索、义陵等。”
从明清时期各个不同版本的《澧州志》和《慈利县志》等地方志看，经历慈姑县、零阳县、慈利县等更名过程。但是“二十四史”中却没有记载“慈姑县”，更没有“白县”，里耶秦简否认“秦朝设置慈姑县”。明代《弘治岳州府志》最早记载秦朝设置所谓的慈姑县：“秦为慈姑县，汉为零阳、充县，地属武陵郡。”这是地方志所见澧水流域最早县名，其说未言出处。明代《弘治岳州府志》编纂者刘玑、刘袭是“慈姑县说”始作俑者，此后有关方志沿袭此说，以讹传讹。明代《嘉靖澧州志》就载：“秦始皇二十六年庚辰，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澧仍隶黔中郡，置慈姑县。”随着考古文物发现，地方志中的一些错误说法得以修正。随着里耶秦简研究成果不断面世，有关秦朝是否设置“慈姑县”的话题引起读者关注。岳麓书社于2017年出版津市市文物局副研究员谭远辉《朗澧锥指录》一书，书中《子虚乌有慈姑县》成为地方历史研究者的共识。谭远辉在《子虚乌有慈姑县》阐述：在里耶秦简中列出大量的秦代郡县名称，而属于澧水流域的县名竟有充、零阳、醴阳和孱陵（参见《〈里耶秦简〉中沅水下游、澧水流域县名辑释》）。里耶秦简说明：一是充、零阳、孱陵等县名始于秦代，而且秦国极有可能沿袭楚国的县名；二是出现在正史中不曾所见澧水流域的秦代“醴阳县”；三是慈利县在秦代称为“零阳县”，而不叫“慈姑县”。
